但盛世也是衰世,因为汉武帝不间断的对匈奴用兵,使得汉朝在持续的战争中耗尽了文景之治所存蓄下来的国力。
到了汉武帝晚年,汉朝的已经面临深刻的统治危机,“百姓寒苦,流于道路”,因此纷纷揭竿起义,使得立国一百一十余年的汉朝感到从未有过的窘迫。
社会的动荡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这数十年的国家政策,开始质疑汉武帝的统治方式,汉武帝的太子刘据就是当时主张恤民守成的代表人物,其因此团结起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站到了汉武帝的对立面。
尽管汉武帝自知国家机器已经到了需要减速运转的时候,但还是无法容忍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即使挑战来自自己的儿子。
于是,在大汉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中,太子刘据被逼反叛,兵败自杀。刘据死了,但汉王朝还是要步入既定的慢车道,在汉武帝的支持下,后武帝时代的大幕终于开启。
一、前武帝时代:高度膨胀的皇权
汉武帝猜忌与敌视刘据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其过早的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其二是刘据背后庞大的以卫氏家族为主的势力网。
汉武帝不想大汉王朝重步吕氏时代的后尘,因此对外戚势力深恶痛绝。在汉武帝的眼中,皇权必须是独尊的,不允许任何势力威胁到皇权。
因此,汉武帝在其在位期间,对外戚势力、外朝势力、宗族势力都不遗余力的打击。支持他上位的长公主的女儿被他废黜;一生任用过的十三位宰相,七人惨死,即使自己的舅舅也不能幸免;打击外戚,逼儿子造老子的反,然后将卫氏家族连根拔起。
汉武帝对任何对皇权有威胁的势力都不留情,以确保皇权的独尊,这在汉武帝一朝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但问题在于,一个国家的政治是要依靠一定的秩序才能运转的,一个强主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但如果强主消失,又没有迅速重构一套稳定的权力体系,这个国家必定要出动乱。
在封建王朝,想要维持这个王朝的稳定运行,就要把这个王朝的政治置于一个相对平衡的各势力的鼎足之下,之前的汉朝就是在汉高祖以来的以皇权、军功贵族、刘姓诸侯为代表的三大势力的相互制衡之下稳定运行的。而经过汉武帝的这一系列操作,汉朝强势的就只有皇权,其他势力均支离破碎。
在汉武帝去世之后,王朝的宝座交给了一个尚且年幼的少主,这样一个皇帝暂时是无力负担汉武帝留下的权力架构的。
汉武帝为了让自己的儿子顺利度过危险期,给他留下了五位托孤大臣,分别是桑弘羊、金日磾、田千秋、霍光、上官桀。这五个人之中,前三位是外朝大臣,后两位是内朝大臣。
所谓内朝与外朝,是由于汉武帝为了加强皇权,在原本的权力机构之外搞了一套小班底。
从此,原本属于国家实权机构的外朝,也就是三公九卿之流失去了决策权,变成了一个执行机构。而国家的决策权落到了以皇帝为核心,由皇帝亲信组成的内朝手中。
汉武帝就是想依靠内外朝的相互抗衡而稳固昭帝刘弗陵的地位,但人算不如天算,汉武帝精心安排的托孤五大臣的格局却慢慢破裂了。
金日磾受命仅两年就去世;田千秋是一个老滑头,为人做事过分谨慎,这也是他能从武帝手中活下来的原因之一;剩下的就是桑弘羊以一己之力对抗上官桀与霍光这对儿女亲家。
只不过,看似亲密的霍光与上官桀在后来也决裂了。上官桀想要把孙女嫁给汉昭帝为皇后,提升自己的地位,但遭到霍光的反对,上官桀因此找盖长公主帮忙才成功如愿,而此后,上官桀与霍光的关系就崩裂了。
后来,上官桀联合桑弘羊以及盖长公主准备扳倒霍光,结果反被霍光击败,上官桀与桑弘羊纷纷惨死,国家大权落到了霍光一人的手中。
之所以汉朝大大权会落到霍氏一家之手,就是自武帝以来的权力结构的后遗症,如果皇权不兴,国家大权就会在几股势力的角逐中流落到其中一派的手里,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二、后武帝时代:霍氏家族的覆灭
而后不久,汉朝兴起了一股古怪的政治舆论。在汉朝的昌邑,有一株枯死的社木突然复活。同时,长安上林苑的一株枯柳也突然回春,还留下了一句由虫子咬出来的谶言:“公孙病已立。”
公孙在古代最早的含义并不是一个姓氏,而是指王侯子弟,谶言中提到的病已显然是一个地位很高的贵族子弟,那他到底是谁呢?他就是已故戾太子刘据的孙子,也就是汉武帝的曾孙。
自从刘据兵败自杀后,其后代流落民间,刘病已此时已然庶人。古代的所谓谶语往往都是人为杜撰,可人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为一个已经沦为庶人的皇曾孙编这句谶语呢?
这是因为故太子刘据虽然已经离世,其家族势力被拔除,但刘据在民间还有很高的威望,其势力残余仍然在积极活动。以至于此时,仍然有势力想要帮助刘病已回到皇位。
但此时汉昭帝已经即位,并且是汉武帝亲命册立,又怎么会给这个故太子遗脉挪位置呢?在当时的汉朝内部,出于反霍光的需要,有人一直在攻击汉昭帝地位的合法性,认为其是霍光矫诏拥立,根本不是汉武帝遗命亲传。
一方面有人在质疑汉昭帝地位的合法性,另一方面有人又在积极为故太子的后人争取地位,可见后武帝时代汉朝的权力争斗之激烈。
对于这股政治逆流,霍光当然不能容忍,因此大力镇压反对派。但是,年仅二十一岁的汉昭帝却在这个当口驾崩了,并且没有留下继承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必须尽快物色新君人选,汉朝的大臣们一致同意汉武帝目前唯一在世的儿子广陵王继承皇位,但霍光表示反对。
霍光当然不可能顺着这些大臣的意见来,他物色的人选是汉武帝的孙子昌邑王刘贺。谈起昌邑王,人们都会想到这个在位二十七天却干了几千件坏事的混蛋皇帝。
不过只要用脑子想一想,一个人就算一天不吃不喝不睡觉,二十七天真的能做这么多坏事吗?显然不可能,昌邑王刘贺之所以落下这个恶名,只是因为霍光不想让他继续当皇帝。
而之所以霍光在二十七天之后就将自己最初的想法推翻,主要是由于昌邑王刘贺不想任霍光摆布。昌邑王在位二十七天,一方面在宫中安插自己的人手,替换霍光的心腹,一方面祭拜自己的生父,而不是昭帝。
昌邑王的想法再纯粹不过,他不愿意承认昭帝以及霍光的外孙女上官皇后是自己法统上的父母,他想要摆脱霍光的控制。
霍光怎么可能容忍这样一个不受控制的人做皇帝,因此一力废黜了昌邑王。而此时,面对皇位空缺,霍光只能和其他势力妥协,迎立汉武帝的曾孙,流落民间的刘病已入主长安。
刘病已后来改名刘询,他就是大汉宣帝,后来开创了著名的“昭宣中兴”,使得武帝以来衰落的汉朝得到振兴。
刘病已之所以能入主长安,说明在这十余年来,汉朝的其他政治势力逐渐得到了恢复,霍光独占朝堂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霍光因此不得不妥协。而在汉宣帝地节二年,霍光去世。
在霍光死后,汉朝的政治势力已经对彻底铲除霍氏集团急不可待,而霍家表现的更为着急,其聚众谋反直接给了汉宣帝彻底铲除霍氏的借口,霍氏家族就此在大汉王朝的政治长河之中湮灭。
结语
汉武帝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对汉朝的权力结构进行了破坏与改组,进而形成了以皇权为绝对核心的政治局面。
强势的皇权使得汉朝的政治平衡被打破,以往能够制约皇权的官僚体系的力量遭受极大的削弱。而这样的局面也只有像汉武帝一样的强势的君主才能驾驭,一旦后代衰弱,其带来的必然是一个对新君极为不利的政治局面。
在这一政治局面下,霍光作为武帝时代权力架构的最大受益者在后武帝时代的朝堂崛起,但霍光的地位有着天然的缺陷。
霍光是曾经的内朝的官员,而内朝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个能够绕开中枢机构而直接辅助皇权进行决策的机构。
也就是说,内朝的权力基础是皇权。而一旦这一权力基础不复存在,由内朝派生出的权力集团必然会走向衰落。
在昭帝及昭帝之后,霍光就在经历这样一个皇权的疏离的过程。皇权在逐渐亲近外朝官员,追求新的平衡,而这种追求就是汉朝政治逐步回归正轨的先声。
参考资料:
《霍光:后雄主时代政治转型的牺牲品》
《汉朝外戚专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