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九年,位于河南怀庆府的一个郑王府宗室朱祐橏突然给北京的皇帝嘉靖皇帝写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时任郑王朱厚烷四十多条大罪,要求皇帝严惩朱厚烷。
这个宗室朱祐橏是什么人?他为什么敢告发郑王?
这个朱祐橏不是普通百姓,他是明朝宗室,是朱元璋的后代,出自郑王一脉。而郑王源自明仁宗朱高炽庶次子朱瞻埈。
朱高炽继位后册封朱瞻埈为郑王,宣德四年朱瞻埈就藩凤翔府,不过朱瞻埈应为水土不服很快就得了重病,因此多次向朝廷申请迁移封地,最后正统八年迁移到了河南怀庆府,从此朱瞻埈和他的后代就此生活在怀庆,朱祐橏就是朱瞻埈的后人。
至于说朱祐橏为什么会告发朱厚烷呢?他们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利益关系,朱厚烷也没有对朱祐橏有任何欺压的行为,朱祐橏之说以告发这个侄子王爷,完全是因为怨气转化为痛恨,这才告发郑王。
朱祐橏其实也应该是个王爷,甚至可能当上郑王,结果都被自己的父亲给毁了。
朱瞻埈死后,长子朱祁锳当上了郑王,按照规定其长子朱见滋被封为世子,其余的儿子都被封为郡王,朱祐橏的父亲,也就是朱祁锳三子朱见濍被封为盟津王,这个结果对于朱见濍来说是个不错的结局,毕竟自己出身太靠后,郑王实在轮不到自己。
本来郑王这一脉大局已定,大家都要安心过日子了,结果由于朱祁锳宠爱小妾,最终把自己的王妃气死,作为世子的朱见滋看着母亲这样死去心有不甘,可是对于父亲有没有办法,最后居然暴病而亡。
朱见滋死了,老二早就夭折了,因此朱见濍就是老大了,父亲没了继承人,因此他梦想着当这个郑王。
朱祁锳虽然不待见朱见滋,但是对于谁继承自己王位可是很清楚,按照朱元璋的祖训由嫡长子继承,嫡长子不在则由嫡长子之子嫡长孙继承,嫡长子一脉没有人了才轮到次子一脉。
朱见滋虽然死了,但是他有儿子朱祐枔,因此王位根本就轮不到朱见濍。
没想到朱见濍完全不顾这条规定,希望父亲立自己为世子,可是朱祁锳知道这件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因此拒绝了朱见濍。没想到朱见濍梦想当世子得了失心疯,居然偷走了世子金册等信物,这让朱祁锳十分害怕,最后朱祁锳为了自保向朝廷告发了朱见濍,最后朝廷直接将朱见濍废为庶人。
朱见濍一被废,自然牵连到了儿子朱祐橏,他也一块被废为庶人,一下子从王子变成了郑王一脉中得罪人。
朱祐橏身为罪人自然受尽了王府白眼和欺负,而且更让朱祐橏无法忍受的是自己一落千丈的生活,从富足的生活一下子变成了每天紧衣缩食勉强度日,过得还不如百姓。朱祐橏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于是想要恢复自己的王爵。
此时他的爷爷朱祁锳已经死了,王位由叔伯大哥朱祐枔继承,他希望朱祐枔给自己说话。可是当年朱见濍要夺的就是他的王位,朱祐枔自然不会帮他。对于这个结局朱祐橏无力反驳只能接受,谁让自己老爹不会做人,把人得罪了。
就在朱祐橏想办法的时候,朱祐枔死了,他当了六年郑王就死了,而且没有后人,这样一来朱见滋一脉断绝。
朱见滋一脉断绝后,王位继承人要由朱祁锳其他儿子的后代中选择,本来作为老三的朱见濍一脉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就是说这个王位应该要有朱祐橏继承。无奈他的老父亲当年胡作非为最后被废,把一个唾手可得的王位给弄没了,作为庶人的朱祐橏自动丧失了王位继承权,郑王由朱祁锳四子一脉继承。
当得知这个消息,朱祐橏是欲哭无泪,他不住的埋怨自己老爹,你当年争什么争,你要是老老实实的,今天这个郑王不就是自己的了吗?就因为你这个天降的王位就这样从自己手里滑过,变成了人家的。
虽然朱祐橏埋怨自己的老爹,但是木已成舟,他无力改变这一切,因此他最后释然了郑王这件事,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拿回盟津王的王位,只要恢复盟津王就心满意足了。
朱祐橏于是去求当了郑王的堂兄弟朱祐檡,没想到朱祐檡根本就不理会这个落魄的兄弟,并且他很忌讳朱祐橏,毕竟朱祐橏这一脉比他更具备当这个郑王,自然不会帮他恢复王爵。
朱祐橏吃了闭门羹,心中很生气,因此心中开始怨恨朱祐檡,不过他知道自己已经是庶人了,根本无法撼动朱祐檡,只能忍下这口气。
朱祐檡当了十几年藩王后去世了,王位由其子朱厚烷继承。这位朱厚烷是个宽厚贤明的人,他即位后马上施恩族人,在郑王一脉扶危济困,对于族人的请求基本上都解决了,一时间一片颂扬。
朱祐橏感到这个侄子是个好说话的人,于是找到侄子,希望郑王帮忙恢复自己盟津王的爵位。
朱厚烷听了这个堂叔的请求后,感到了为难,毕竟生活上过不去自己可以帮忙,这个恢复爵位的事自己实在插不上手,册封郡王那是皇帝的权力,而且他对当年朱见濍怎么失去王位的事很清楚,这可是宪宗皇帝当年钦定的案子,现在皇帝恐怕不会背上不孝的恶名去恢复朱见濍的爵位。
不过朱厚烷没有拒绝朱祐橏,只能表示自己会尽力帮助,至于能不能成功只能看皇帝的意思。
朱祐橏听了这话很高兴地走了,而朱厚烷也确实帮了朱祐橏向皇帝请求这件事,没想到朝廷却一直没有回复,石沉大海了。对于这个结果朱厚烷没有在意,本来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功,因此就没有再管,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有向朱祐橏说明,结果惹来大祸。
朱祐橏在家里望眼欲穿等待朝廷圣旨恢复自己的郡王,没想到盼了半天什么都没盼来,他急忙向郑王府打听,结果的来消息郑王近期没有向朝廷上书。
朱祐橏彻底怒了,没想到朱厚烷和他爹一样啊,甚至比他爹更可恨。朱祐檡是直接拒绝,朱厚烷是玩阴的,明着答应实际还是不管,把自己耍着玩。你们父子这个郑王本来就是老子的,现在我当不上只求当个郡王,你们还这样三番两次地耍我,这真是太欺负人了,既然你们这么不把我当回事,我也不要你们好过。
朱祐橏决定和朱厚烷来个同归于尽,反正自己已经是个庶人了,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在乎了,于是他也不去求朱厚烷恢复什么盟津王爵位,一心要扳倒朱厚烷。于是朱祐橏每天去郑王府关注朱厚烷,暗地里搜集各种材料,准备一次性致命的干掉朱厚烷。
嘉靖二十七年,朱厚烷由于实在看不过嘉靖帝不管朝政,整天迷恋炼丹修仙,于是上书要求关心国家不要整天不务正业,这让嘉靖帝大怒,不过他并没有惩罚朱厚烷,这让朱祐橏感到了机会来了,于是朱祐橏赶紧材料,最后经过他的整理再加上添油加醋一共罗列出朱厚烷四十多条大罪,条条往要求严惩朱厚烷。
朱祐橏将这封举报信递交到了礼部,礼部发现这封举报信大吃一惊赶紧上报嘉靖。
嘉靖帝看到朱厚烷居然这么多罪行也很吃惊,马上派出专案组赶赴怀庆调查。结果专案组经过调查取证最后得出结论这份举报信绝大多数罪名都是诬告,有的都是小事添油加醋。不过专案组也知道嘉靖帝恨朱厚烷,他们在否定这封举报信的同时表示虽然举报不实,但是在郑王府的宫殿违制,朱厚烷的车马也有犯上的行为。
这件事一下子说道嘉靖帝心眼里“厚烷讪朕躬,在国骄傲无礼,大不道。”于是借这个机会直接把朱厚烷废掉,关进了凤阳监狱。
朱厚烷倒台了,但是朱祐橏却什么都没得到,由于他是诬告,因此他还是一个庶人。所有人都知道朱厚烷是无辜的,之前受过朱厚烷恩的族人无一不鄙视朱祐橏,在加上朱厚烷的儿子世子朱载堉为了给父亲鸣冤,以世子身份不入王府住进土屋,表示父亲不回来自己决不离开,用苦修的方式给父亲抱不平,这让人们纷纷同情朱厚烷。
朱祐橏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出气行为反而给自己惹来更大的麻烦,朱祐橏在怀庆城成了宗室人人避之不及的人,谁都不愿意和他来往,这让朱祐橏更加痛苦,最后他在这种痛苦中一病而死。
朱祐橏死的时候还是个庶人,他一生梦寐以求的郡王一直也没有实现,不过他绝没有想到在他死后几十年,他的后人居然得到了郑王之位。
原来嘉靖帝死后,隆庆帝继位,他知道朱厚烷的无辜,于是下令释放朱厚烷恢复他的郑王爵位。
朱厚烷“王者归来”回到了郑王府,此时最害怕的就是朱祐橏的儿子朱厚炜了,毕竟当年郑王蒙冤入狱是自己父亲一手造成的。不过朱厚烷并没有找朱厚炜复仇,朱厚烷做了十多年牢早就想清楚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朱祐橏已经死了,自己也没必要报仇,于是朱厚炜这样避免了被报复,从此双方各过各的日子,大家互不干涉,从此相安无事。
万历十九年,朱厚烷去世,郑王去世自然应该由世子朱载堉继承王位,可是朱载堉却拒绝继承王位。他比他老爹想的更明白,自己老爹为什么会入狱还不是因为这个王位,大家互相争夺,自己实在不想卷入政治斗争之中,如果自己当了郑王,极有可能像老爹一样和人展开争斗,自己实在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与其这样不如让出王位,自己做一个不问世事悠闲过完一生的闲人。
因此朱载堉坚定了让位的决心,他向朝廷表示:“郑宗之序,盟津为长。前王见濍,既锡谥复爵矣,爵宜归盟津。”希望将郑王王位让给盟津王一系,也就是朱厚炜,从而了结这段公案。
对于朱载堉的让位,明神宗很感动,但是不同意,表示郑王理应由他继承。看到皇帝不同意,朱载堉十分害怕,他实在不想当这个郑王,坚持让出王位,后来看到朱载堉决心已定,明神宗和大臣商量后决定“载堉虽深执让节,然嗣郑王已三世,无中更理,宜以载堉子翊锡嗣。”也就是说郑王由朱载堉这一脉传承了三世,不能再更改了,盟津王一系早就被废为庶人了怎么继承王位?既然朱载堉不想当,那就让他儿子朱翊锡当这个郑王。
朱载堉得知后连忙反对,他作为父亲自然不希望儿子将来受苦,因此再次反对这个提议,表示自己是真心让位给盟津王一脉。
朱载堉让王位这件事一直持续了十多年,朱载堉坚决不当郑王,最后明神宗和大臣们看到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终于同意朱载堉让出爵位,也同意让盟津王朱见濍一脉后人继承王位,本来最佳继承人是朱厚炜,可是在这场长达十多年的让位拉锯战中,朱厚炜已经死了,最后决定让朱厚炜的儿子朱载玺继承王位,成为新一代郑王。
对于庶人朱载玺来说,这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一夜之间他就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庶人变成了郑王,级别超越了自己的曾祖父朱见濍,也超越了自己的祖父朱祐橏和父亲朱厚炜。
朱载玺继承郑王王位后,按照规定理应追封自己没有当过郑王的祖先为王,可是朱见濍毕竟是被皇帝废为庶人的,朱祐橏也因为有诬告朱厚烷的案底,朝廷断然拒绝了追封这对父子为郑王,他们还是庶人,只同意追封朱厚炜为郑王。
朱祐橏忙活了一顿自己还是什么都没得到,不过看到自己的孙子最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王位,从庶人恢复成了郑王,他或许就释然了,也不在乎自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