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若夜 砍柴书院专栏作者
编辑| 谦钟素
一提到文人,我们想到的都是风雅或者才华横溢,但是有一个文人,却与风雅八竿子打不着,偏偏以“俗”闻名于世。
这个人,就是北宋词人柳永。
他有多俗呢?
词论家对他的评价是这样:“浅近卑俗”“声态可憎”,这差不多是直接指着鼻子骂了。
近代著名词论家王国维,把他那句有名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硬是要划给欧阳修,理由是柳永这么俗气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有境界的词呢?
柳永到底做了些什么,得到这么多“诚意满满”的嫌弃呢?
风流之过
柳永一生最为人诟病之处,是他以青楼为家。
大约18岁的时候,柳永进京考试进入杭州,被杭州的喧嚣繁华,更被歌女们的曼妙歌喉和美妙身姿所吸引,这一眼,就是终生。
从此以后,脂粉堆的温柔乡,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家乡。
在他词中出现过名字的红粉知己就有许多,比如:陈师师、赵香香、徐冬冬、谢玉英以及虫娘等。
日日的耳鬓厮磨,笔下自然就有许多着眼于歌妓的诗词。《全宋词》中收录了柳永两百多首词,其中关于歌妓的词就有一百余首。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把自己想象成是女子,描摹她们的感情和心态。=
他把女儿家缠绵悱恻的情感表现得细腻动人,闺房中的逗趣打闹也经常出现在他的词中。
他的词直白晓畅,还融入了一些市民生活中的口头语,把原本只是文人雅士专属的阳春白雪,变成了人人都能朗朗上口的流行歌曲,于是就有了“凡有井水处皆歌柳词”。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无数读书人的自我约束规则。
柳永这样的放浪不羁,正是后世评价他“薄于操行”“词语尘下”的“铁证”,他连第一条“修身”都没有做到,又如何被正统文人认可?
于是,他收到了来自当时最高长官宋仁宗的亲自嫌弃。
考场失意
柳永第一次信心满满地去参加科举考试,以为不过是囊中取物。结果在榜单上反复核查,却是榜上无名。
彼时的柳永,年少气盛,提笔就写下了一首著名的《鹤冲天·黄金榜上》。
少年人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次没考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不了复读一年嘛,他对自己的信心一如既往,从未消减。
果然,第二年,柳永的考卷得到考官的赏识,送到了宋仁宗的面前。
宋仁宗一看名字,眉头一皱:“这可是那’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柳三变?”
大臣差点吓死,幸好仁宗宽厚,没有怪罪大臣,却提笔在考卷上写道“且去浅斟低唱,何须浮名?”
从此,柳永仕途无望。
这起因还在于那首《鹤冲天》,开篇就写“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他说自己的落榜不是因为能力不济,没有录取他,是朝廷的损失。
宋仁宗自然不乐意,柳永无奈之下,自称是皇帝亲封的“白衣卿相”,继续流连于花丛中。
说到底,这首《鹤冲天》只是个导火索。
柳永在青楼做了颇多的香艳之词,难登大雅之堂,而他的词传诵度极高,连在庙堂之上的宋仁宗都耳熟能详,自然对大名鼎鼎的柳永在内心已有了评判。
但无论是柳永放荡不羁的性格,还是他流连花丛的行为,都不是正统积极的宋仁宗所认为的治国良才。
柳永在短暂的消沉之后,打起精神继续参加科举考试,却再也没有中过榜。
一直到宋仁宗去世,柳永近暮年的时候,才得以高中,在余杭担任县令,后来任职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屯田”。
都是些微末官职,只是说终究偿了读书人的夙愿。
不减唐人高处
而人生是一枚硬币,有正面就有反面。如果柳永的人生,仅是如此,他又是如何成为北宋婉约词的代表诗人,又是如何收获苏轼、周邦彦等大V粉呢?
柳永写了很多的俗词,却不代表他只会写俗词。
他写下的《望海潮》人尽皆知,“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摹尽杭州的胜景,今天读来,仿佛一幅大宋盛世图在眼前徐徐展开。
传说金主完颜亮就是因为这首词,激发了他挥鞭南下的热情。
他的羁旅行役诗《八声甘州》,开篇两句“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一起笔,就描绘出“登临纵目,望极天涯”的境界,紧接着豁然而出一番凄然遒劲,严峻悲肃的气氛,至此,意境全出。
当时的大文豪苏轼对这首词赞不绝口,称其“不减唐人高处”。
王国维甚是不齿柳永的为人和艳词,却也说:“长调词以周、柳、辛、苏为最……柳词《八声甘州》苏词《水调歌头》更是格高千古,不能以长调论。”
柳永的才气,让他能够生动地描写出市井生活、青楼女子,也能将高格调的雅词信手拈来。
通俗让他的词有了广大的群众基础,而雅词真正体现了他不逊于任何人的才气。
其实,柳永又岂是一个俗字可以轻易描述的。
他不仅有实打实的才气,而且他与歌姬们的交往,并非是一个风流浪荡子的艳遇收割,而是真正的以心相交。
赢得青楼薄幸名
柳永四次科举均以失败告终,在仕途上一次次被伤害的心灵,在红颜知己的温存软语中得以消解大半。
所以,在他的词中,毫无轻浮戏弄之意,有的只是对女子们的尊重和同情。
这种态度,在那个时候是极为难得的。
在封建社会,歌姬不过是男子的附属物,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白居易著名的宠妾樊素,受尽宠爱,由此还有了“樱桃樊素口”的诗句,成为后世形容女子之美的典故。
可即便如此,在白居易出现经济危机的时候,樊素也不过是一件抵价的物品。
家姬尚且如此,何况倚楼卖笑的风尘女子。
在儒家文化中成长起来的柳永,也是无数读书人中的一个,渴望走上仕途,光耀门楣。
落魄的柳永纵有满腹才华,与卖笑求生的青楼女子已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再加上长时间的与她们相处,对于女子们内心的苦闷和无所依托,他更是感同身受。
在柳永的笔下,她们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鲜活灵魂,让世人得以了解并走近她们,用平等的眼光来对待她们。
在男尊女卑的年代,平等尊重对于她们而言,是一种不可得的奢望。
但柳永给了她们,就收获了她们的真心,与其说柳永是一个风尘浪子,不如说他和歌妓们,其实是在抱团取暖,共同对抗世道给他们的冷眼相待。
所以就有了“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风尘女子,最是见惯人性凉薄,却独爱柳永,是因为才华,更因为才华后的真诚和尊重。
据说柳永死时,穷得连安葬费都没有,还是青楼中的红颜知己们各自拿出脂粉钱,筹集起来,安葬了他。
更奇特的是,在送柳永出殡的时候,人们见到的不是痛哭流涕,白衣缟素,而是一群女子盛装出行,唱着柳永为她们写下的词。
仿佛这不是一场葬礼,而是一次出游。
她们不愧是柳永的红颜知己,深知在柳永的心里,最想看到的是她们的笑脸。
柳永的一生,是矛盾的一生。他一生所钟爱的,唯有诗词和红粉,身前乃至后世的毁誉也都与此相关。
他或许庸俗,可能风雅。但那又如何,他历世事苍凉而不改的温暖,如何让人不爱他鲜活真实的独特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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