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中书舍人在职掌上的变化主要表现为,以制诰权为中心的各项职权进一步使职化。而中书舍人的具体执掌,《新唐书·百官志》和《唐六典·中书舍人》都有明确记载。
其职责为:“参议表彰;草拟诏敕;制下署行;奏改制敕;受表状;册命;劳问;知制诰;判本省杂事;考课;察冤滞;六押;辅佐宰相。”
按照工作性质来划分的话,这些具体职责又可以分为两类,即政务和文书。今天,我们将对五代十国时期中书舍人的草拟诏敕、制下署行、受表状、知制诰、劳问、考课等职责及其使职进行讨论。
草拟诏敕是中书舍人自设立以后最基本的执掌。一般认为,在玄宗设置翰林学士之后,中书舍人的草诏权逐渐为翰林学士所分割,翰林学士掌管内制,草拟天子诏令。
中书舍人掌管外制,草拟宰相政令,也可能有二者共同掌典内外两制的情况。但是,至五代十国时期又有新的变化,即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共同掌典两制,不分内外。
五代时期,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共同草诏,不分内外。而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在五代时期都可以代天子立言,草拟诏书。且自肃宗以来,虽然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分掌内外,然而就其本质而言,并无太大区别。
后梁后唐时期,一改唐中期以来翰林学士掌内制,中书舍人掌外制的惯例,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两制互相补充,共同执掌天子与宰相的诏敕,不分内外。
后晋时期,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共掌诏敕的情况又有所改变。晋高祖天福三年因翰林学士李瀚醉酒轻薄,废除翰林学士制度。胡三省在该条下注曰“当是时,枢密直学士既罢,仅有翰林学士尚为亲近儒生,李瀚之酒失,罢之是也,因而罢翰林学士,非也。”
晋高祖既罢翰林学士,又废除枢密院,因此,中书省的权力在这一时期内有所恢复,中书舍人也重新掌握草诏权。复置翰林学士院之后,中书舍人又与翰林学士共同执掌诏敕的草拟。
后汉时期,由于中书舍人共有四员,且后汉高祖建号后,“拜苏逢吉谓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朝中剧务皆出自逢吉手”,以致“汉世尤无法度”,鉴此,后汉时期中书舍人的执掌暂且不论。
后周时期,周太祖一改前朝轻视文臣的作风,开始重用文臣,中书舍人在这一时期也得到重用,大多掌典内制。后周任用中书舍人掌典内制的契机是周世宗亲征之际。
总的来说,后周时期,皇帝的草诏权大都由中书舍人所掌握,中书舍人在后周时期虽然兼掌内外,但是草拟皇帝诏敕,即掌典内制是其主要的职责。
五代经历了由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到后晋天福三年至六年中书舍人一人独掌内外两制,后又与翰林学士分掌内外。高越为后唐元宗时任中书舍人,元宗时为元宗草拟诏书,并且由高越草拟的诏书数量不少,因此,元宗“以高越为称职,不徙官者累年。”
高越为元宗草拟诏书,是南唐时期中书舍人负责草拟内制的例证。由上可以看出,南唐时期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交替、相互补充,既可草拟内制,又可以草拟外制。
除草拟诏敕之外,中书舍人还需要负责“册命大臣,则使持节读册命;将帅有功及大宾客,则劳问”,唐代,出使劳问一般由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负责。
五代时期,中书舍人奉使劳问、持节宣读册命的情况仅见于《江南别录》,而且是南唐对于后周时期中书舍人卢多逊出使南唐的相关记载。“天朝使中书舍人卢多逊来聘,南伐之谋,兆于此矣。”
可以看出,五代时期中书舍人相关的记载比较少,这并不意味着中书舍人不再有奉表出使的职责。而十国时期由于各个政权之间的联系较多,中书舍人奉表出使的记载较多。
考课是中国古代对官吏进行定期考核的一种制度,初见于周。自汉至清,都设有专门机构和具体人员负责典掌官员的考课。
唐代,考课每年举行一次,由考功员外郎和郎中具体负责,又设给事中、中书舍人各一员,监督考功员外郎和郎中的考课事宜,是为监考使。
五代时期,这一情况有所变化。自唐末以来,虽然有此旧例,但是并未具体施行。因此,卢文纪上疏后唐明宗,奏请应当按照旧例,设置监考使,负责官员的具体考课。
该奏疏中只提到应当在中书门下的清望官中选取两员,并未明确是否为中书舍人,而五代时期并没有中书舍人负责具体考课的记载,因此可以推断,中书舍人监督考课的职权,在五代时期已经并非其固定执,开始使职化。
除上述政务性较强的工作之外,中书舍人还负责部分文翰性较强的工作。以下对中书舍人知贡举、充史馆修撰以及学士等职责进行讨论。
“唐代,贡举相关事宜一般由礼部和吏部负责。”五代十国沿袭唐制,但是负责贡举的官员有所变化,以中书舍人知贡举则是其中一种。
五代时期中书舍人知贡举的情况较为稳定。后梁时期,知贡举的中书舍人仅有一员,至后唐、后晋、后周,知贡举的中书舍人都有两员。此外,后梁中书舍人知贡举时间为一年,后唐为三年,后晋、后周均为三年,因此,后晋、后周时期中书舍人知贡举时间大于后梁、后唐。
此外,中书舍人学识素养及自身道德修养较高,因此,在知贡举时也大都能秉公执事,当然也有中书舍人在知贡举之时由于自身原因,导致漏记举子姓名或者作弊的情况。
“十国时期知贡举者,多差遣吏部侍郎、翰林学士以及中书舍人为之,未见有礼部知贡举者。”中书舍人知贡举者仅见徐锴、张佖二人。
中书舍人主持复试的记载仅有一次,即后主乾德二年九月命令徐铉复试舒骓等五人。这说明十国时期,中书舍人知贡举和复试的情况大致与五代一致。
受“借古鉴今”思想的影响,中国历代王朝都非常重视史籍的修撰。五代自不例外。由于中书舍人多选善文辞者,因此,中书舍人经常会被委任参与史籍的修撰。
五代十国时期中书舍人参与修史的例子较多。后唐末帝朝中书舍人张昭远曾以中书舍人兼任史馆修撰,此外,又有后晋高祖时期中书舍人王易简,曾充史馆修撰,并判馆事。
除修史之外,由于中书舍人熟谙各项典章制度,因此,中书舍人还经常参与修订制度、删定格令。“梁开平三年十月,敕太常卿李燕,御史司宪萧顷、中书舍人张衮,尚书户部侍郎崔沂、大理寺卿王鄯、尚书刑部郎中崔诰、共删定律令格式。”
中书舍人辞藻温丽,因此撰碑也是中书舍人的职责之一。然而,有关中书舍人撰碑的相关职责,鲜为人所提及。事实上,自唐代以来,皇帝有时便会派遣中书舍人撰碑,五代因之。
虽然在五代十国时期,中书舍人奉皇帝敕撰写碑刻的记载并不多,但是从皇帝直接诏命中书舍人撰文这一点来看,中书舍人仍然有撰写碑刻的职责。
综上所述,五代十国时期,中书舍人的具体执掌相对唐代而言有所变化。首先,自玄宗设翰林学士以来,中书舍人的草诏权一分为二,翰林学士草拟内制,中书舍人草拟外制。
而这一情况至五代又有所变化,后梁后唐时期,中书舍人于翰林学士共同掌典两制,不分内外,后晋时期,由于晋高祖先后废除枢密直学士和翰林学士,在这一时期内,中书省职权有所恢复,中书舍人草拟权也相应有所恢复。
至晋少帝复置翰林学士院之后,中书舍人与翰林学士共同执掌皇帝与宰相诏敕的草拟。后周时期,中书舍人又得到重用。
唐一代,考课和察冤是为中书舍人的本职,唐代设中书舍人与给事中负责监督内外官员的考课,而唐末五代以来,中书舍人与给事中负责考课的制度并未严格施行。
至后唐明宗时期,敕中书门下任清望官两员负责监督考课,并不一定选任中书舍人为之,由此来看,中书舍人考课的职权在五代十国时期已经开始使职化。
五代十国时期中书舍人察冤的记载暂时并没有发现,中书舍人察冤仅见于唐代一朝,五代十国以及宋,都并不占主流。据此可以推断,中书舍人察冤的职能在五代时期也开始逐渐为使职代替。
最后需要谈及的是五代十国中书舍人负责的一些政务性不强的职责,这些职责包括知贡举、修史、修订制度以及撰碑。其中修史与修订制度与唐代相比无异。
唐代自开元二十五年以来,以中书舍人或四品以上清望官知贡举,但是五代十国却打破了该限制,开始以主客郎中等四品以下的官员知贡举。
这是五代十国与唐代的不同之处,也是为五代的创新。此外,唐代以来,中书舍人撰碑这一职责鲜为人所提及,五代继承唐代的这一旧例,中书舍人仍然时常奉敕撰写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