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形象中,无论是历史形象还是文学形象,张飞都是一员猛将。性格暴烈,勇冠三军,在文学形象中更是豹头环眼,长相凶猛。而在现在的网络上中流传这样一种论调:张飞并非单纯的猛将,而是工于书画,能辞善赋,甚至长相也随之改变,越来越往周瑜、陆逊这类的儒将方面靠拢。其实这种说法也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得到古代一些笔记的支持的。张飞的形象变化也有一个明显的转折点。下面小编就来聊一聊张飞这个人物形象的演变。
历史上的张飞——不解风雅、悍勇暴烈
首先历史上的张飞并非后人进行改动和包装的文士形象。这一点应当没有什么疑问。张飞脾气暴躁,虽然敬爱君子,但不体恤小人物,嗜杀成性,常常鞭打士卒。因为这件事还丢掉了性命,被部下张达和范强刺杀。这样一种性格,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儒将。
《三国志·蜀书·张飞传》:“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兒。’”
张飞虽敬爱君子,君子却不敬爱张飞。此事在张飞与刘巴的交往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根据裴松之引注的《零陵先贤传》记载,张飞曾经在刘巴的住处借宿,刘巴不肯与张飞交流一句话。两者之间闹了矛盾。诸葛亮心知肚明,刘巴不和张飞交谈的原因就是他认为张飞是一个武人,算不上英雄,没有什么好说的。刘巴自己也承认了。刘巴或者说当时社会的这种价值观小编不太认可,不过他的话还是提供了很有价值的信息,即张飞不可能像后世所说那样工书画,更不可能善辞赋,否则怎么会受到刘巴的歧视呢?
《零陵先贤传》:“张飞尝就巴宿,巴不与语,飞遂忿恚。诸葛亮谓巴曰:‘张飞虽实武人,敬慕足下……’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如何与兵子共语乎?’”
另外看一看当时对张飞的评价,诸葛亮和刘巴在上面说了,“实武人”、“兵子”;《三国志》作者陈寿评价:“雄壮威猛”、“万人之敌”、“暴而无恩”;蜀臣杨戏在《季汉辅臣赞》中评价张飞“雄壮虎烈”;江东和曹操那边对张飞的评价基本上也都是万人敌之类的,小编就不一一列举。可见在当时人的眼中,对张飞的评价都是纯粹的武人,没有任何涉及文艺上的地方。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张飞——仍然是熊虎之将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张飞的历史形象其实与之前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仍然是万人之敌、熊虎之将。其最直观的表现在于在史料中常常用关、张来形容勇猛的将领。为了加强说服力,小编在下面稍举几例。
《晋书·刘遐传》:“每击贼,率壮士陷坚摧锋,冀方比之张飞、关羽。”《晋书·苻生载记》:“骁勇多权略,攻必取,战必胜,关、张之流,万人之敌者。”《魏书·杨大眼传》:“当世推其骁果,皆以为关张弗之过也。”
这些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其实还有更多的人被称为关、张。在清人赵翼所撰的《廿二史札记》中有更广泛的收录,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查阅,由于人数太多,小编在这里就不赘述了。总之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张飞还是武人形象,没有和文艺沾上边。
《廿二史札记·卷七·关张之勇》:“汉以后称勇者必推关、张。”
值得一提的是,在南朝陶弘景所撰的《古今刀剑录》中记载这样一件事。张飞被封新亭侯之后,为自己打造了一把刀,刀铭为:“新亭侯蜀大将”。这应该是最早的疑似张飞手笔的记载,被称为新亭侯蜀大将刀铭。不过这件事并不能作为张飞善书法的证据。第一《古今刀剑录》中记载存疑,其中不乏神异之说,而且张飞封新亭侯的时候尚且身在荆州,不应用“蜀大将”的刀铭;退一步讲,即便《古今刀剑录》记载可信,其中也没有记载刀铭是张飞手书。
《三国志·蜀书·张飞传》:“封新亭侯,后转在南郡。”
唐宋元时期的张飞——祭祀色彩有所转变,仍未脱离勇猛
唐人殷尧藩有《张飞庙》诗:“威名垂万古,勇力冠当时”;贯休有《贺郑使君》诗:“张飞关羽太驱驰”;李商隐有《骄儿诗》诗:“或谑张飞胡”。根据这些诗句可见,在唐朝时期张飞的形象仍然是武人。另外根据元代杂剧以及讲话本《三国志平话》中的一些文学创作中可以看出,到元代时张飞的形象已经比较丰满,具备《三国演义》中出身大户、鲁莽急躁、爱憎分明、语言俚俗又粗中有细的特点。为了加强说服力,小编仅在下面收录《三国志平话》中张飞打“十常侍”段珪一事的一小段,以供参考。不过我们可以看到,这个时候张飞的形象还是基于《三国志》中的历史形象的基础上,并没有完成向“文艺青年”的巨大转变。
《三国志平话·卷上》:“张飞大怒,挥拳直至段珪根前。刘备、关公二人扯拽不住,拳中唇齿绽落,打下牙两个,满口流血。”
一些学者提出,张飞的形象在两宋时期还是有所转变,只不过是在祭祀色彩上。在两宋之前,张飞的祭祀一直带有一些厉祀色彩,张飞的神灵形象也比较严暴可怖。而到两宋时期,由于宋太祖赵匡胤制定的文人士大夫治国的国策,让宋朝文风浓郁,武备疲敝;加上在民间百姓中一直视蜀汉为正统,倾心于刘备集团。于是张飞的祭祀色彩发生转变,由厉鬼转为善神。不过这个时候的张飞的祭祀形象仍然是以“忠勇”为主,而非风雅。另外在宋初时期,张飞的祭祀形象还没有彻底转变,还是严酷暴虐甚至蛮横,事见于成书于宋初的《太平广记》。
《东坡志林·涂巷小儿听说三国语》:“至说三国事,闻刘玄德败,颦蹙有出涕者;闻曹操败,即喜唱快。”《太平广记·鬼三十九·王延镐》:“梓州有阳关神,即蜀车骑将军西乡侯张飞也,灵应严暴,州人敬惮之。”
明朝时期的张飞——出现重大转折
按罗盛吉、王中龙、瞿正瀛三位学者的说法,张飞从勇猛悍将向风雅儒将的转变,是发生在明朝时期,具体来说始于明朝学者杨慎。杨慎在其作品《丹铅总录》、《全蜀艺文志》以及推崇杨慎的曹学佺在其作品《蜀中广记》中盛赞张飞善于书法、辞赋;明人卓尔昌则在其作品《画髓玄诠》中称张飞善于绘画。小编无法在网络上找到上述古籍的文字版,上述资料均来源于《张飞岂是多才艺之俊秀文人》一文。如果确实的话,可见到从汉末三国到明朝初期,都没有关于张飞善书画的记载,张飞的形象虽然有所改善和丰富,也并未脱离武将的范畴。直到明朝中后期,张飞的形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被逐渐赋予书法家、辞赋家、画家的身份,简直如同文人的狂欢。
值得一提的是,在网络上流传,元代画家吴镇的一首诗,诗中有“车骑更工书”、“繇像恐难如”句,如果确实的话,可以推翻罗盛吉、王中龙、瞿正瀛提出的张飞文士形象集中在明中后期的说法。不过小编在诗文类网站中并没有查阅到这首作品,所以可信度存疑。小编列在最后,权作参考。
小结
经过长期的演变,张飞的形象出现两极化的现象,传统形象中张飞还是猛将形象;在明中后期的文人对张飞的形象进行了扭转。并且这个形象的转变因为过于惊世骇俗,被很多现代人欣然接受。但从张飞形象转变的这个过程中可以看出,张飞的文士形象是不符合历史形象的,也是不可信的。
参考文献:《三国志》、《三国志平话》、《太平广记》、《古今刀剑录》、《晋书》、《魏书》、《廿二史札记》、《东坡志林》、《论历代的张飞崇祀》、《张飞岂是多才艺之俊秀文人》、《元杂剧中张飞形象的艺术特征及其美学内涵》